中国乳业供应链畸形 上游挤压下游生存空间 _ 工业工程网

　　9月11日，三鹿宣布奶粉受到三聚氰胺污染，国内**一片哗然。此后几天内，国家质检总局相继宣布，不但在国内众多知名奶粉品牌检出三聚氰胺，而且在伊利、蒙牛等知名液态奶中也检出了三聚氰胺，国人对奶业的信心降到了冰点，10多年里一直骄傲于“超常规发展‘的中国奶业受到重创。
　　三聚氰胺引爆中国奶业，到底是谁种下的祸根？
　　上游为何能造假
　　据河北省政府14日对外通报，三鹿重大食品安全事故目前被刑事拘留的19名犯罪嫌疑人中有18人是牧场、奶牛养殖小区、挤奶厅的经营者。
　　一时间，奶源环节的从业者成为**谴责焦点。
　　中国奶源模式分为四种：“公司+农户‘，即分散饲养散收牛奶模式；“公司+奶站+农户‘模式，即分散饲养集中挤奶模式；“公司+奶牛合作社‘模式，即奶农（奶牛）合作社模式；“公司+小区+奶户‘、“公司+规模牧场‘，即小区模式、规模牧场模式。这四种奶源模式，企业对奶源控制能力依次增强，但在中国最为盛行的奶源模式，恰恰是前两种企业对奶源控制能力最差的模式，后两者还只是中国奶业发展的大方向。
　　在发达国家，主要采用的是规模牧场的养殖模式，可以保证企业较大程度上对奶源质量的控制。而在“公司+农户‘和“公司+奶站+农户‘模式中，奶站和农户等个体因素对奶源质量能施加重大影响。当然，很多负面影响并非他们有意为之，而是自身技术能力较低造成的。
　　同时，企业对奶源的检测也比较简单。
　　目前，厂家对奶源的检测只检几项常规项目：如冰点，看有没有加水，还有蛋白含量、脂肪含量、干物质含量、总细菌数含量、抗生素残留检测等。其中蛋白含量检测这一项中，只需测出蛋白含量有多高，但是并不能查出其具体成分属类，这就让一些人有空子可钻。添加三聚氰胺，就能让大量掺水的原料奶检测合格。
　　事实上，在国内奶业的上游环节中，造假并非新鲜事物。
　　“做假牛奶的不是个案。‘东北农业大学教授、博导骆承庠说。一位南方乳业界的权威分析人士也对本报记者表示：“这种事情并不是现在才有，五六年前就有。‘
　　上游为何要造假
　　必须承认，中国奶业出现如此大的危机，奶业上游环节责任不可推卸。特别是其中的个别分子道德底线沦丧。
　　但是，奶源出现的问题，产业链条中的多个环节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，其中包括企业。
　　内蒙古包头市一位姓李的奶农告诉本报记者，2004年期望养牛致富的他，自筹、贷款300多万元养奶牛，但几个月后他就退出了这个行业，“养牛赔钱‘是他的结论。
　　石家庄鹿泉小宋庄养殖小区的老钟表示，养奶牛赚钱难。老钟养了25头奶牛，每天产奶300斤，可每天需要购饲料二三十斤，现在饲料价格正飞速上涨。据一家证券研究所提供给本报记者的资料，河北地区的玉米价格比2006年上涨了14.05%，豆粕上涨了20.5%，麦麸上涨了12.5%，东北洋草（950元/吨）比2006年（650元/吨）上涨46%。另外，他还雇佣1名工人。他一算账，每斤奶成本算下来要达到1.2元。但石家庄几天前的原料奶收购价格是1.15元，正常情况下，他每斤奶要亏本5分钱。
　　据本报记者掌握的资料，在全国大部分地区原料奶的成本价格是1到1.2元，而原料奶也是这个价格，这就意味着，时下养殖奶牛很难有利可图。不但此时，在过去几年中，尽管原料奶价格波动较大，但总体来说价格都比较低，奶农赚钱很难。据研究机构统计，自2006年6月到2007年第四季度前，原料奶价格一直在每公斤2元上下。
　　当养殖成本增加时，为何原料奶价格不能跟着增加呢？
　　“厂商和奶农之间肯定存在着不平等，当一两个厂商面对众多奶农时，分散奶农很难形成合力。‘上述资料指出。在几天前的一次行业会议上，中国奶业协会的刘成果也表示，当前我国很多地区的原料奶价格由乳品企业单方确定，奶农没有发言权。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，中国奶业已经历了三次大的波动，最近一次发生在2006年，当时奶农养牛效益下降。
　　据内蒙古奶业协会秘书长那达木德分析，以此前收购价格较低时为例，如果说整个产业链的利润是10分，其中奶农只能得到1分，乳制品企业得到3分，包装企业得到3分，{词语被屏蔽}环节如奶站、销售商等得到了剩余的3分。
　　奶农不但在奶价上受到挤压，在淡季来临时，企业的收奶标准则会降低，当产奶旺季来临时，标准则会变得非常严格。“养牛时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，最怕半夜手机响。‘包头李先生告诉本报记者，因为半夜手机响很可能是企业来通知，交售的原料奶不合格。
　　刘成果认为，当前奶业发展中最迫切的问题，就是构建生产、加工、销售利益联结机制，形成合理的原料奶定价方式。上述南方乳业界权威分析人士也认同这种观点。据公开资料，内蒙古奶业协会秘书长那达木德也表示：“我认为应该让利润在产业链的各环节均匀分布，各得其所。‘
　　在奶农和奶站的博弈中，奶站处于强势。但在企业与奶站的博弈中，奶站也处于弱势，因为奶站数量众多太过分散，不足以形成与企业制衡的力量。例如，在原料奶检验问题上，企业掌握着完全的话语权，因为目前实施的标准主要是企业自己制定并掌握的，是否达到标准也完全由企业说了算。
　　2008年初**-利乐奶业研究中心发布的一份报告引述专业人士的话称，企业就是依靠对标准的话语权，对奶站的收益进行调控。在夏季，达不到标准的次数较多，几乎每个奶站都出现过倒奶的情况。
　　下游为何不提供合理利润空间？
　　企业为何不能给予上游环节合理的价格空间呢？
　　在过去十几年中，中国奶业急速发展。2003年起，奶业加工能力过剩就开始在广东及长三角地区显现，并逐渐扩展到全国，甚至贵州、云南、陕西、新疆也出现过剩迹象。
　　目前，中国乳制品产量大约有3000万吨，但产能却有5000万吨左右，在个别省份产能过剩达到40%~50%很普遍。以广东梅州一家乳企为例，它有60多万吨的产能，但实际产量却只有五六万吨；再以陕西市场为例，陕西奶业加工能力达到每天１万吨，但实际上每天加工量就在3000~4000吨，仅西安市周边50公里范围内就建有乳制品厂20多家。
　　大量过剩产能为取得市场份额，不得不在市场上进行残酷的竞争，广告战、价格战、促销战是最常用的武器。据公开资料称，2006年中国奶业市场的全部利润为55亿元，而因为促销和**销售造成的奶业“损失‘则高达50亿元。
　　中国奶业价格战最初在2002年打响，那时每年只两三个回合，力度也较小，但从2004年起价格战大规模升级，力度和频次急剧增加。2007年，相关协会为防止恶性促销，组织多家企业签署《南京宣言》，但不久即告破产，企业又重祭起价格战、促销战大旗。
　　据公开资料，在三鹿奶粉事件发生前的石家庄市场，普通包装三鹿袋装奶降到0.94元/袋，此品类牛奶在2007年第四季度涨价前每袋价格为1元，后调整为1.1元；三鹿大包装利乐枕牛奶从每箱40多元降到了29.9元，小包装利乐枕牛奶降到了每箱27.8元。{词语被屏蔽}品牌牛奶价格下调平均在10%左右。
　　据权威资料，目前约有三分之一乳制品企业能盈利，三分之一企业持平，三分之一企业处于亏损状态。同时，近几年奶业利润基本处于下降中，2002年行业利润率为6.8%，2003年为6.1%，2004年为5.4%，2005年为5%，2006年为5.28%。大型企业的利润率甚至不足5%，随着2007年成本的大幅上涨，让很多巨头的液态奶业务“赔本赚吆喝‘。
　　对目前奶源存在的问题，乳企心里非常清楚。“奶源再不调整就要出大问题。‘在2007年、2008年，一位乳制品知名品牌高管对本报记者先后两次表达了这一观点。但在如此艰苦的市场竞争条件下，企业首先要保证的是自己活下去或在市场竞争中取得胜利，在没有强大外力的情况下，它们很难主动压缩自己的利润，因此不能为上游环节提供利润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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